流溢編
# 流溢編
Ekropia: Notes
# 文札
# 始文
始學文焉,但求通順,蓋文體相契謂之得也。仿古稽今,迥異徑庭諸言,莫有不略解者,蓋心有其像曰可,非欲熟焉。此所以明法度也。既專,則思言語無重,乃圖挪爾(novel)之科目諸元,進求饗效。飽讀語料,泰西之方家、中土之摩登,並蓄兼收,吾之志也。余鄙力薄才,難爲工焉,請以散體敘之,蓋俱行文敷陳之事也。
又提筆時,向述斯事盡忘,全異於其讀演之默貌,然此果因之。惟心在於太虛,通達然彼相傳以詞字接踵。續詞生句,句連段成,後必返而度之,以目歷之,默然心誦,凡有不辭,盡刪易之,耳目俱相合乃止。凡句段之短長,皆有律當循,亦行刪易控之,以中規範。斯諸準則規範者,或謂脈也,或謂道也。蓋太虛有暴,有徵名雜,沿襲熟習謂之準也,能者因之乃有成。
末、竊姑妄試論筆法文意。子部之龍氣,太史之汪洋,後代多失;唐宋有復,然專於小物巧致,非於大宗。想嚴譯歐西諸子之時,伏案大爲犯難躊躇,其在此矣,亦彼可載科學之處也。今必喻文,則嗚呼諮嗟遍地,似牌匾焉,然其木早朽。其多未至初所謂通順也,更勿文筆是論。魯迅六篇、嚴譯八種,可謂近代雅言之至典也。有云:今之大義,亦必以今之文詮。吾人其克從哉!
十月九日薄暮。
# 烏騅
余求學烏騅敗地,於一人一物,空空然無所感。畢目映而無違和,盡神遇而得其樂者,是謂適應,余也求之。夫其樂者,凡物各有其樂也,內在而自足。
[目映、神遇:海德格爾有apprehension“意領/體會”、comprehension“神會/理解”之語,此未之用。]
簡「建武三年、候粟君所責寇恩事」,皆案牘之言也,其意也機焉、其心也偶焉,散文方家,避之尤切。話必通於市井,故後世亦多流文辭之語,而鮮傳案牘之言。以是其今之視之,晦澀拗讀,因思或有死拉丁之名衆生綱目之效。
文自太虛來,太虛爲溝回共振者,謂得於妙手、謂「lisped in numbers, for the numbers came」。太虛者,有徵也,血肉槃結,筋脈扭錯,以是有言,因而生人,繼則成科學之人文。
[有徵,以言the Symbolic。]
「是故」猶今言「這導致」也;「必……則……」猶今言「一……就……」也。《古代漢語》云,「猶言」猶今言「等於說」也。
夫「吾與子之所共適」云者,非其風、非其月也。濠上也,有徵也,士間之以言相迴響也。
[士,以言subject,「臣」則過,「僕」則欠。]
九月二十一日午後風呂。
# 評江油事
其誠誡賊勢之危國體歟。
吾人其國是憂,恐內亂由外侵以為鍵也。無論事由,事有則必損,而爭論無益,蓋陷正義於口舌。馬哲云:「外因必以內因為介。」民憤所以除暴,除暴所以安良,安良所以禦敵,禦敵所以民富。故非民者,實保民也。故曰:誅五蠹於銃下者,挽諸民於大劫也。
然則必有先鋒,撫國維制,徐圖大同,此列寧主義之義也。若今先鋒是反,名喚伸張,然嘩鬧甚囂,究其根者,蓋久怨計生不景也爲固,有恐賊勢受用、篡逆遂行之實。先鋒反則進運背,有是實必連根拔。群氓庸眾,何信之有;非法非禮,不道即冠。嗚呼,歎劇變以降,甚矣普羅之教化也不逮!
贊曰︰
草謨檄兮膺無悔,逾邁催兮敵何止。
# 丑夜癲狂作
失道義者,江湖焉容!?
忍看朋輩兮,頓成新鬼;慨歎同門兮,一轉末人。
然「下場」一事,再未可犯。吾非蘇魯支也。然則去主體化者,去癔症化者也。墮視黜聽,方期不後歷史進運可矣。若夫譫妄剛愎,竟咄咄然以至於服羣氓者,自歸敗類也,救之安可?條理一道百,豕犬之輩,能奈若何!
悲也夫!
# 三界譯名記
拉康三界,悉所熟聞,然譯名不一。今鄙有策,雖一家妄言,或有可取。
夫最流行者,謂「實在界」、「想象界」、「符號界」又「象徵界」耳。「實在」、「想象」,延哲學中傳統之名,取而用則體系成,故異議極少;「象」重字於「想象界」,「徵」者同音而簡化之字也;而「符號」者「符目名號」者也,猶通古「名」,是以「象徵界」爲最下者,宜速摒棄。
然則原文,固無「界」言,所以名者、冠以形前而作抽象事也。拉康言「界」,獨稱「秩序」,所以定此三詞範疇者,鮮所比舉。古「有」作綴,冠專名也。古國名曰「有熊」、「有巢」;《詩》稱「有梅」、「有的」,俱出於此。因可作「有實」、「有像」、「有名」也。雖乏辨、歧義於耳口,文言行之洽矣。白固無冠,故幾能契,據舊白先例,或作「那實在底」、「那想象底」、「那符號底」,雖合法而盡意,粗俗視聽,其所不免。夫臺譯僅「實在」「想象」「象徵」耳,然形名互通,古來慣活;體用不常,今所正法。是頻發人誤解者,最不可用。
是以記之。
六月七日於浴室。